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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电池退役后还能做什么？——梯次利用的“第二人生”

    一块动力电池从新能源汽车上退役时，通常还保有70%至80%的剩余容量。它仍拥有大约“第二人生”的潜能——可以经过检测、筛选、重组，转移到对能量密度和功率要求相对较低的场合继续使用。2025年，全球退役动力电池总量突破180万吨，其中可进行梯次利用的有效容量占比约为47%。然而，就在梯次利用即将迎来规模化爆发的前夜，2026年7月30日，工信部一纸公告正式废止了“梯次利用”的相关政策条款。延续十余年的“梯次利用”概念为何被叫停？退役电池的“第二人生”是否就此终结？

一、什么是“梯次利用”？——退役电池的“第二人生”构想

动力电池“梯次利用”（Cascade Utilization）的概念，是指将新能源汽车退役但仍有70%—80%剩余容量的动力电池，经检测、重组、电池管理系统（BMS）适配后，应用于对电池性能要求较低的固定式储能场景。通俗地说，就是让退役电池“降级再就业”——从汽车上退下来，去储能站、通信基站、低速电动车等“轻松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这个构想最早在2012年被写入国家政策。国务院印发的《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12—2020年）》首次提出“鼓励动力电池梯次利用”，要求建立动力电池梯级利用和回收管理体系。此后，梯次利用经历了长达10年的发展期。到2019年，比克电池与南方电网综合能源共建了国内首个电池整包“梯次利用”储能电站项目。2020年，全球最大的电网侧储能电站——江苏昆山208MWh储能电站项目建成投运，这也是当时全国最大的动力电池规模化“梯次利用”储能电站。

梯次利用的“第二人生”看似完美——既能延长电池使用寿命、最大化全生命周期价值，又能降低储能等场景的电池成本。但理想与现实之间，逐渐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二、为何被叫停？——“第二人生”背后的安全黑洞

“梯次利用”发展了14年后被政策叫停，核心根源在于自身产品属性的问题。

“第二人生”的致命伤，在于“一致性”的失控。

储能电站对电芯质量的要求，尤其是一致性的要求越来越高。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是精密电化学产品，单节电芯的容量、内阻、衰减速度等细微差异，都会在成组后被无限放大。经过汽车高强度工况使用的退役电芯，内部存在肉眼不可见的老化、微短路隐患，简单重组后极易出现过充、过放、热失控问题。

然而，在现实中，“梯次利用”行业长期以来门槛极低、监管松散，成为中小作坊、灰色产业链的避风港。正规的梯次利用本需要严格的电池检测、分选、重组、安全测试流程。但大量退役动力电池绕过官方合规渠道，被无资质商家直接拆解，筛选外观完好的电芯简单拼接、翻新封装，便重新流入二手市场。这些翻新电池没有统一质检标准、没有溯源体系、没有安全认证。

后果触目惊心。据央视财经数据，全品类电动自行车火灾中，约33%由非法改装电池引发；起火改装电池中，约80%的电芯来自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劣质“梯次”翻新电池，已经成为公共安全隐患。

正如工信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有关负责人所言：“过去，‘梯次利用’这个标签在某种程度上被市场模糊理解，好像这类产品因为是‘二手’的，就可以在性能和安全上打些折扣；一些企业也借机将未经充分检测、简单翻新的电池以‘梯次’名义推向市场，甚至违规用于电动自行车等高风险领域，这带来了严重的质量乱象和安全隐患。”

三、2026年政策转向：不是终结，而是“去标签化”

2026年7月30日，工信部发布2026年第20号公告，正式废止《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2024年本）》中“梯次利用”有关条款，不再开展“梯次利用”企业公告管理。此前已公告的100家“梯次利用”企业全部移出合规名单，涉及比亚迪、华友钴业、蜂巢能源、国轩高科等锂电头部玩家。

这一政策转向，并非一夜之间发生。早在2022年6月，国家能源局就已明确“中大型电化学储能电站不得选用三元锂电池，不宜选用‘梯次利用’动力电池”，标志着政策开始收紧。2025年12月31日，工信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已从制度层面将“综合利用”重新界定为拆解、破碎、分选、冶炼等资源化利用活动，不再包含“梯次利用”概念。2026年4月1日，该办法正式施行。7月30日，公告落地——政策链条层层递进，梯次利用的“独立赛道”正式终结。

但政策叫停的并不是“退役电池二次使用”本身，而是“梯次利用”这个特殊的、可以区别对待的产品类别。工信部明确：所有利用废旧动力电池生产的电池产品，统一纳入一般“电池生产”的监管框架。决定一块废旧动力电池能否再次进入市场的关键，是它作为一款电池产品能否全面满足所应用场景的质量标准和安全要求。

退役电池的“第二人生”并未终结，而是从概念驱动的灰色地带，进入了标准驱动的阳光地带。

四、“第二人生”并未终结：合规路径依然开放

政策叫停的是“梯次利用”概念，而非退役电池的二次价值挖掘。只是从现在起，所有利用废旧动力电池生产的电池产品，必须满足与新电池同等严格的质量和安全标准。

哪些领域仍然开放？ 根据工信部公告，企业利用废旧动力电池生产的电池产品应符合应用领域的质量标准要求。只要产品能全面满足所应用场景的标准和安全要求，就可以进入市场。目前明确禁止的领域是电动自行车、电动平衡车、电动滑板车、100kWh以上储能系统、移动电源、玩具等高风险场景。

2026年6月，团体标准《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储能系统技术规范》正式发布，规定了退役电池应用于固定式储能系统的技术要求。这表明，在满足严格技术标准的条件下，退役电池在储能领域的应用通道依然存在。

企业已在行动。 宁德时代与泸州公交集团签署战略合作，877辆新能源公交车搭载的电池将梯次用于低速车、储能及资源回收。南方电网投运了首套退役动力电池台区储能装置。东北大学秦皇岛分校研发的绿色回收装置，实现了从电芯检测、健康评估到梯次分选的一站式处理。华燚储能年处理10万吨退役锂电池梯次再利用项目即将试生产。

五、展望：从“概念驱动”到“技术驱动”

“梯次利用”概念的废止，标志着动力电池回收再利用行业将迎来一次彻底的结构性洗牌。工信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有关负责人表示：“这让‘合规成本高’的正规企业不再吃亏，有助于扭转‘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行业发展的路径已经清晰：企业必须彻底摒弃靠信息差、打规则擦边球牟利的惯性思维，把质量安全红线贯穿运营的每一个环节。在技术投入层面，要把更多资源投向核心技术研发——更精准的电池健康度检测、更高效的重组适配、更安全的封装工艺，将成为企业站稳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退役电池的“第二人生”并未终结，只是换了一种打开方式——从靠概念生存的灰色地带，走向靠技术竞争的阳光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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