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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区域协同治气——山西汾河谷地的经验

    汾河谷地，这片南北纵贯山西中部的狭长盆地，曾是中国大气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重化产业聚集、能源结构偏煤、地形扩散条件极差，污染物排放总量居高不下。然而，最新数据表明，汾渭平原PM2.5浓度比2020年下降了32%，在京津冀及周边、长三角、汾渭平原三大重点区域中改善幅度最大，蓝天保卫战取得了扎实进展。汾河谷地作为汾渭平原的核心区域，以跨区域联防联控为核心机制，以产业结构重构、能源结构转型、运输结构调整三大结构调整为抓手，走出了一条资源型地区大气污染协同治理的典型路径，为全国重点区域协同治气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山西样本”。

一、治理之艰：“硬骨头”有多难啃？

汾河谷地横跨太原、晋中、临汾、运城、吕梁等多个地市，是山西经济最活跃的区域，也是全国最大的焦化生产基地。长期以来，这片狭长的河谷地带承载着远超其环境容量的污染负荷。生态环境部大气环境司有关负责人直言，汾渭平原因重化产业聚集，能源结构偏煤、产业结构偏重、运输结构偏公路等结构性问题突出，污染物排放总量整体偏高。

除了产业结构问题，汾河谷地的地理条件也不容乐观。以临汾为例，“两山夹一川”的特殊地形导致大气扩散条件极差，污染物难以向外扩散，小容量大排放的矛盾十分突出，空气质量一度位居全国168个重点城市末位。在这样一片“天生不适合”大气扩散的土地上，实现空气质量的根本性好转，其难度可想而知。

2018年，国务院印发《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将汾渭平原纳入国家大气污染防治重点区域，治理攻坚全面展开。然而，汾河谷地所面临的治理任务远比想象中艰巨：需要统筹多个地市的治理步调，需要在经济下行压力下坚定推进产业转型，更需要在复杂的污染源构成中找到科学精准的治污路径。

二、联防联控：从“单打独斗”到“协同作战”

大气污染具有跨区域传输的特点，汾河谷地多个城市处于同一个大气流场之中，一个城市的污染物可能随风飘向下游城市。这意味着，仅靠单个城市的努力，难以实现区域空气质量的整体改善。跨区域联防联控，成为破解这一困局的“钥匙”。

山西省明确提出强化多污染物协同控制和区域协同治理，建立汾河谷地、太原盆地联防联控机制，开展夏季臭氧削峰、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等攻坚行动。在组织架构上，省级层面统一指挥、统筹调度，太原、晋中、吕梁等周边地市主动协同，按照规划、标准、监测、措施“四统一”要求，完善省市联管、省市联建、省市联防机制，强化同步分析研判、同步启动预警，实现污染同步减排、空气质量同步改善。

在重污染天气应对方面，山西建立了完善的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推动建立跨市污染预警联动机制。太原市主动协同晋中、阳泉、忻州等周边地市，多次共同会商、共同启动调度减排，有效应对不利气象条件带来的污染过程。

这种协同治理的框架，还得到了科技层面的强力支撑。早在2019年，生态环境部就启动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汾河平原大气重污染成因和联防联控研究”，总投资2889万元，覆盖太原、临汾、运城、晋中、吕梁以及河南三门峡等6个城市。通过该项目的实施，汾河平原建立了精细化到乡镇的高分辨率动态大气污染源排放清单，实现了精确到行业、精细到重点源、精准到污染过程的PM2.5来源解析，提出了从区域层面融合城市方案的空气质量改善路线图以及各城市“一市一策”综合解决方案。这一重大科技项目的推进，使汾河谷地的治气从“经验治污”走向了“科学治污”。

三、源头治本：三大结构调整的系统发力

联防联控解决了“怎么协同”的问题，但真正要让空气质量持续改善，必须从根源上减少污染物排放。汾河谷地以能源结构、产业结构、运输结构“三大调整”为核心抓手，展开了一场系统性的绿色变革。

3.1 能源结构转型：清洁能源替代加速

汾渭平原区域内PM2.5中有机物占比偏高，燃煤、生物质燃烧等污染特征相对突出，能源结构调整势在必行。山西通过“煤改气”“煤改电”、工业余热利用等方式，推动近6000座工业炉窑完成清洁能源替代，同时对另外2268座工业炉窑实施污染深度治理，实现了对在产工业炉窑的治理全覆盖。

在太原市，关停淘汰了10余家企业落后焦化产能972万吨，实现了5.5米及以下焦炉全部退出，年减排颗粒物180余吨、二氧化硫290余吨、氮氧化物1300余吨。全省可再生能源体系加速构建，非化石能源占比持续提升，煤炭消费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逐年下降。

3.2 产业结构重构：以“退”为进的绿色变革

汾河谷地是山西焦化、钢铁等重化工业最为集中的区域，产业结构的调整既是治理的难点，也是改善的关键。

山西省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动焦化行业绿色转型。截至目前，全省已全面完成4.3米焦炉关停淘汰工作，累计关停淘汰4.3米焦炉产能超9000万吨，累计压减过剩焦化产能4424万吨。4.3米焦炉属于早期建设的落后产能，能耗高、污染大，不仅严重制约行业经济效益提升，也给区域生态环境带来了沉重压力，其全面退出标志着山西焦化行业迈入了绿色发展的新阶段。

临汾市的产业结构调整更具典型意义。“十四五”期间，临汾市累计关停退出焦化产能915万吨、粗钢产能22万吨，在山西省率先完成钢铁限制类装备退出工作。在市场行情最好的时候，临汾毅然关停了洗煤、钢铁、建材等近百家企业，付出了GDP减少约200亿元的巨大代价。这份“壮士断腕”的决心，换来了产业结构的根本性重塑。如今，临汾市焦化、炼铁、炼钢三大行业先进产能占比全部达到100%，10家在产钢铁、7家焦化、16家水泥企业全部完成超低排放改造，一批昔日的“污染大户”蜕变为行业内的“绿色标杆”。

3.3 运输结构优化：公路转铁路、柴油转新能源

运输结构的调整是汾河谷地大气污染治理的又一重要抓手。山西持续推进交通运输清洁化，新能源重型货车数量达到2.3万余辆。太原、临汾、晋城等汾渭平原城市要求不具备“公转铁”条件的煤矿和燃煤电厂等重点行业企业实现物料运输新能源重卡替代，同时加强重卡充电桩、换电站等配套设施建设，一张覆盖主要运输通道的绿色能源补给网络已逐步成型。

在清洁运输方面，临汾市6大行业大宗货物清洁运输比例超过85%，汾河谷地区域公共领域车辆基本实现新能源及清洁能源车辆替代。新能源卡车在临汾焦炭运输市场中逐步占据近半壁江山。

四、重点突破：焦化行业的超低排放革命

焦化行业是汾河谷地大气污染治理的重点领域。山西在全国率先启动焦化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构建了覆盖有组织排放、无组织排放和清洁运输的全方位治理体系。

在有组织排放控制方面，增加基准含氧量条件，增设VOCs排放限值；在无组织排放控制方面，全面加强物料储存、输送和生产工艺过程无组织排放控制；在清洁运输改造方面，推动企业优先采用铁路等清洁运输方式，提升大宗物料清洁运输比例。山西省累计投入5.3亿余元支持焦化行业超低排放改造项目，扎实开展“创A升B”行动，让环保绩效好的企业享红利、得实惠。

截至目前，全省焦化企业基本完成有组织和无组织超低排放改造工程建设，干熄焦、上升管余热回收、烟道气余热回收等节能技术广泛应用。2024年，焦化行业平均单位产品能耗较2020年下降18.8%。

晋南钢铁集团旗下立恒焦化有限公司成为全国首家完成全流程超低排放改造并通过评估监测的焦化企业，从源头减少了污染物排放，为区域大气环境改善作出了贡献。在晋南钢铁集团的超低排放无组织管控治一体化平台上，有组织排放、无组织排放情况一览无余，实现了污染物精细化管控水平的全面提升。

五、治理成效：数据见证蓝天回归

经过持续攻坚，汾河谷地大气污染治理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成绩单。

从区域层面看，2025年，汾渭平原细颗粒物（PM2.5）浓度比2020年下降了32%，在三大重点区域中改善幅度最大。汾渭平原城市数量不足全国1/6，却贡献了全国近50%的空气质量改善成效。

从城市层面看，临汾市的表现尤为突出。2025年，临汾PM2.5平均浓度为35.1微克/立方米，比2020年下降30.5微克/立方米，降幅达46.5%，改善幅度全国第一。重污染天数从23天减少到1天，地表水国、省考断面水质优良比例全部改善至100%。生态环境部大气环境司司长李天威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专门表扬临汾，连用了两个“十分了不起”。

从全省层面看，山西省强化多污染物协同控制和区域协同治理，建立汾河谷地、太原盆地联防联控机制，2024年全省环境空气质量综合指数降至4.30，较2020年下降17.0%；PM2.5浓度降至36微克/立方米，下降21.7%；优良天数比例达到74.2%，提升3.2个百分点。今年1至9月，山西PM2.5浓度28微克/立方米，同比下降20.0%，改善幅度居全国前列。

从经济与环保协同的角度看，临汾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李云峰告诉记者，“十四五”期间临汾地区生产总值由1518.7亿元跃升至2513.8亿元，2025年GDP同比增长7%，增速全省第一，实现了环境优美、生活健康、能源安全和经济可持续发展等多目标的协同共赢。

六、未来展望：从“临汾蓝”到“常态蓝”

“十四五”的成绩已成过去，“十五五”的征程已经开启。临汾市明确2026年目标：空气环境质量要稳定退出全国倒数十名、力争更好成绩，9个国考断面水质全达优良，土壤环境质量持续改善。临汾市制定了《2025—2026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提出深入推进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加快未完成超低排放改造的企业改造工作进度，持续开展环保绩效创A退D，不断提高企业环境治理水平。

从全国范围看，“十五五”期间，汾河谷地所在的汾渭平原仍将是国家大气污染防治的重点区域。生态环境部明确，将以PM2.5浓度下降为主线，持续推动结构转型升级与精准科学治理，深入实施区域联防联控。对于汾河谷地而言，这意味着需要在巩固现有成果的基础上，持续深化结构调整，强化跨区域协同，让“蓝天白云”从百姓生活的惊喜变为日常，从“浅蓝”走向“深蓝”，成为这片土地上最闪亮的新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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