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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气候适应”——海绵城市与韧性社区

     你是否注意到，每逢暴雨，总有些小区车库变成蓄水池，有些路段积水漫过膝盖——而另一些地方，雨水落地即渗，路面依然清爽。这背后，是一场关乎城市“呼吸”能力的悄然变革。从屋顶的绿色植被到地面的透水铺装，从地下的蓄水模块到整座城市的水系网络，“海绵城市”正在将雨水从“灾害”变为“资源”。而它承载的，正是一种更深刻的理念——韧性城市。当极端暴雨、高温热浪、电力中断等风险叠加袭来，一座“扛得住、恢复快”的城市，不再只是一种向往，而是“十五五”规划纲要中锁定的国家行动。

一、什么是“海绵城市”？城市告别“硬壳化”

1.1 一场关于“水”的思维革命

一场春雨过后，对比两座社区的画面：A社区路面积水成洼，雨水裹着泥沙涌向排水口，井盖周围水花四溅；B社区雨水顺着透水砖缓缓渗入地下，经过砾石层过滤后汇入雨水花园。差别何来？前者是一座“硬化城市”，雨水无处可去，只能靠管网“送走”；后者正是“海绵城市”的生动缩影。

海绵城市，顾名思义，就是让城市像海绵一样，下雨时吸水、蓄水、渗水、净水，需要时将蓄存的水“释放”并加以利用。其目标是恢复和增强城市水循环的自然属性——统筹水安全、水资源、水环境、水生态四大维度，为城市建设构筑起生态基底和韧性底线。

1.2 不只是治水：海绵城市是“韧性底盘”

对城市而言，安全是最高优先级。海绵城市不仅要解决“下雨不淹”，更是为城市建立一道应对气候变化的系统防线。从源头减排（透水铺装、绿色屋顶）到过程管控（雨水花园、植草沟），再到末端调蓄（调蓄池、湿地公园），海绵设施形成一个从“点”到“面”的立体防控网络。

尤其对于老旧城区，海绵化改造往往是多目标协同的“手术刀式”方案：改造透水铺装，同步更新老化管网，顺便将社区绿化和活动场地纳入整体设计。一场改造，水安全提升了、环境改善了、居民获得感也有了。这种思路彻底摒弃了单一排涝思维，统筹内涝防治、雨水资源化、面源污染控制多重目标。

1.3 三大“法宝”：渗、滞、蓄

城市“海绵”能吸水、会吐水，背后靠的不是魔术，而是一套“组合拳”：

渗——让雨水尽快下地。 把不透水的混凝土变成透水铺装，将屋面雨水导入下沉式绿地，让雨水在源头就“消失”。同时将硬质护岸改造为生态驳岸，恢复水系的自然调蓄功能。唐山改造后的生态岸线率达70%以上，水鸟回归，绿意盎然。

滞——让雨水慢下来。 雨水花园、植草沟、下沉绿地都是“滞留大师”。它们减缓径流速度，让雨水有足够时间渗入土壤，或慢慢流入调蓄设施。

蓄——把雨水存起来。 地下修建调蓄池，地面利用河湖水系蓄水，将多余的雨水存起来，干旱时再用。唐山的源头分散式雨水集蓄利用设施年收集雨水11.7万吨，用于绿化灌溉和道路洒扫。

“海绵”设施同时承担着生态美学功能——雨水花园不仅调蓄洪水，也是居民推窗可见的景观；湿地公园不仅是泄洪区，更是市民日常休憩的“诗意空间”。海绵城市不是把工程藏起来，而是把它变成城市“美丽”的一部分。

二、从“头顶”到“脚下”：海绵城市三大战场

2.1 天空：屋顶的绿色革命

建筑物的屋顶是“海绵”的第一线。绿色屋顶——在屋顶铺上种植层，建筑物仿佛戴上一顶“绿帽子”。下雨时，植被层截留部分雨水，多余的才沿排水管下流到地面。夏季，屋顶植被还能隔热降温，相当于给建筑披上一件天然的“防晒衣”。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的创新港7号楼，采用了智慧绿色能源建筑系统，利用23%的建筑外立面和部分顶面实现年发电约40万kWh，100%满足建筑用电需求。

2.2 地表：会“喝水”的地面

走在改造后的老旧小区里，你脚下的路面可能已经不一般了。透水混凝土和透水砖能让雨水直接渗入地下，补充地下水。广州杏花巷社区通过透水材料铺装和防滑路面改造，实现了“小雨不积水、大雨不内涝”，同时减少了城市热岛效应。

雨水花园是地表海绵的另一利器。它并非真的“花园”——更像一个浅凹地，位于道路边或小区绿地。下雨时周边径流汇入下渗，植物根系能吸收部分污染物，起到“天然净化器”的作用。

2.3 地底：看不见的“蓄水库”

真正的大型调蓄往往藏在地下。公园绿地下面可能埋着大型调蓄池，道路地下配套了雨水储水模块——宜昌白马山公园底部藏着的雨水调蓄池达275.2立方米，收集的雨水净化后用于园区浇洒。

三、中国方案：从“海绵城市”到“韧性城市”的演进

3.1 2015：海绵城市试点启动

2015年，全国首批海绵城市建设试点启动，标志着中国城市治水理念的正式转向。从最初的“摸着石头过河”，到如今系统化全域推进，中国已然成为全球海绵城市建设的引领者。

3.2 2021-2025：“系统化全域推进”加速

2021年，唐山成为全国首批、全省首个系统化全域推进海绵城市建设示范城市，获中央财政10亿元专项资金支持。四年多来，累计投资146.87亿元，建设192个示范项目，海绵城市达标面积比例提升至50%，170余万城区人口享受“海绵福利”。在宜昌，三年示范期间完成7大类183个示范项目，打造了5大重点示范片区，白马山山体公园通过“山顶陡坡生态护坡—山腰杉木砾石沟导流—山脚雨水花园调蓄”的分层设计，成功破解了山体坡度大、易发水土流失的治理难题。2025年住建部编印的《全国海绵城市建设案例集》中，“唐山经验”被列为全国推广范式。

3.3 2026：从建设到立法，从“因地制宜”到“规范赋能”

2026年，“海绵城市”从备选动作升级为系统的核心竞争力，各地在法制化和精细化两个维度加速推进：

2026年1月，《佛山市海绵城市建设管理条例》获批省人大常委会批准，以法治之力护航海绵城市建设；《宜宾市海绵城市建设管理条例》获批正式施行，以法治之力守护城市生态安全。《宜昌市海绵城市建设管理条例》的颁布也让海绵城市建设从“有章可循”迈向“有法可依”。

西咸新区的多试点融合发展经验更为全国独一档。作为全国首批海绵城市建设试点，沣西新城已形成一套成熟的技术体系与实施路径，在规划设计、施工验收、运行维护等各环节形成科学定量的技术标准、图集、导则等10余项，参编国家标准3项。目前全域推广海绵城市建设面积超2.5万平方米，实现了雨水资源化利用、地下水回升和热岛效应缓解等多重生态效应。该案例入选国家气候适应型城市典型案例，并在第三十届联合国气候大会“中国角”向国际社会发布。

唐山则在北方城市中率先拿出了“样板间”式的成绩单：中心城区新建改造海绵型建筑和社区238万平方米、海绵型道路64.3公里、海绵型公园绿地412公顷，可渗透地面面积比例达到45.8%；新建改造雨水管网275公里，消除城市易积水风险点位9处。

社区层面，广州杏花巷社区结合老旧小区微改造，完成透水铺装、防滑路面改造和雨污管网同步更新，将海绵理念嵌入居民日常空间。

3.4 韧性城市：更高阶的城市安全理念

如果说“海绵城市”是应对城市水问题的一把利刃，那么“韧性城市”就是整个城市的“安全盔甲”。韧性城市——即在重大灾害面前能够承受、适应并快速恢复运行能力的城市，是城市安全发展的新范式。

2025年7月，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将“着力建设安全可靠的韧性城市”列为七个方面重点任务之一，并提出推进城市基础设施生命线安全工程建设，“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要求合理提高重要城市和灾害多发地区关键基础设施设防标准。2026年全国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更明确提出，将“城市生命线安全工程”上升为国家行动。

为何韧性城市如此重要？城市面临的不只是内涝，还有高温热浪、台风、地震、电力中断、传染病暴发等多重风险。一个韧性城市，本质上不是追求“杜绝灾害”，而是“扛得住、恢复得快”。韧性城市建设标准体系在北京完成系统构建。《首都韧性城市建设标准体系》于2026年由北京市应急管理局和市场监管局正式发布，涵盖基础通用、空间韧性、工程韧性、运行管理、社会韧性五大维度框架，下设59个三级子体系，累计收纳各类标准1205项，成为全国首个系统性韧性城市标准体系，补上了超大城市的“安全拼图”。

四、韧性社区：让“海绵”走进居民家

4.1 广州杏花巷老城微改造

位于广州市核心区的杏花巷社区，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老城区。旧城的老问题一个不少——内街巷积水、设施老化、空间逼仄。在城市更新中，社区没有选择大拆大建，而是系统性改造：完成进步里、杏花巷等区域透水材料铺装和防滑路面改造，同步推进雨污管网改造；利用边角地、屋顶等闲置空间新增绿化面积，倡导党员、居民、干部职工开展“窗阳台绿化行动”，把居民拉入“推窗见绿”的生态共建中。

4.2 唐山路北区“三城同建”旧改范本

作为国家级城市体检、城市更新、海绵城市“三城同建”唯一省级城市，唐山路北区弯道山城市更新单元1.83平方公里示范区、丰南区棚改4.1平方公里示范区，将海绵理念同步纳入老旧小区改造从“面子”到“里子”的整体盘活工程，老百姓的获得感实实在在。

4.3 唐山南湖旅游景区旧改标杆

唐山南湖·开滦旅游景区84万平方米的海绵化改造，是城市会呼吸的生动写照。木栈道不见积水，雨水顺着透水铺装悄然渗入地下，经过过滤净化缓缓注入荷花浦、桃花潭。市民张涛感言：“以前下雨怕积水，现在下雨像‘洗澡’——城市会呼吸了。”

五、从“我家”做起：普通人也能参与的韧性行动

专业的海绵城市和韧性社区建设，需要庞大的系统推动。但每个人都能为脚下的“都市海绵”贡献一份“微力量”：

在屋顶/阳台——种上植草或绿苔，养几盆耐旱多肉。 每一点微小的植被，都能在暴雨来临时为自家楼顶补上水分，过滤城市环境有害尘埃，同时也为自家楼顶“降几度”，降低空调能负荷。

在家中庭院或渗水老路面上——种草代替硬地面积。 用草坪砖代替固化铺装。在自家院子里，不妨保留一小块微下沉绿地，让雨水自然汇入渗透并在湿地绿植的根系保护下将少量表层悬浮物过滤一净。

在雨水收集利用方面——装一个雨水桶。 阳台围栏下一只普普通通的塑料雨水桶，在雨普来临时积蓄屋顶排水，一整个夏天都不用为浇花浇菜的水费发愁——城市水循环的个人版“微循环”唾手可得。

在日常生活中——自觉少占道停车。 一辆停在透水路面上的车，隔阻了这条街道局部水循环的唯一通道；改成电动车、共享单车出行则是治涝配套的低碳选择，也与下沉式雨水花园等共同守卫城市水循环。

在选择住宅与参与环境治理上——做一名“韧性公民”。 买房时了解小区是否有雨水花园、下沉绿地、透水地面等海绵设施；积极参与社区共建微绿地、微绿化角，为自己下一代保留一个安全、包容、绿色的微观韧性社区。

六、韧性愿景：让城市在风雨中从容不迫

海绵城市解决的是“水”的问题，韧性城市则系统回答了“城市如何应对多重非确定性冲击”这个更宏观的命题。

放眼“十五五”，海绵理念将继续与城市更新、老旧小区改造、美丽城市建设深度融合。2026年，宜昌提出持续深化海绵城市建设，让“山水融城、海绵赋能”成为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让人民群众真切感受到“小雨不积水、大雨不内涝、水体不黑臭、热岛有缓解”的宜居变化。唐山从源头控排到全域治水，从雨水回用到排水防涝，“四个结合”（城市更新、绿色低碳、城市体检、市场化运作）正全力打造“北方样板”；西咸新区的多试点融合通过深化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的政产学研协同，精准施策韧性基础设施与水安全保障，正在为政府引领的绿色转型提供可复制的国家范本。

未来已来。韧性社区和海绵城市并非遥不可及的蓝图，而是每日被无数微小的生态设计和一个一个居民的低碳选择赋予强大机能的城市智慧。当暴风雨再次来临，你的脚下，自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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